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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民間故事》人物篇——陳之駓的故事

發布日期:2014-04-14

磊橋攔轎

    明末清初,兵荒馬亂,災荒連年。陳之駓的老家——攸縣鐘佳橋一帶,遭受了百年少見的大旱,連墟里的旺水田都干得開了坼,山沖的望天田更是顆粒無收。老百姓都只得捆著腰帶過日子,但官府卻不顧百姓死活,仍然向民間強征各種苛捐雜稅。
    這天,梅城知縣尚天量親自坐著官轎下鄉征糧。當官轎來到磊橋橋頭時,忽聽一聲嚷嚷,把正在轎內打瞌睡的尚知縣吵醒了。他忙問手下發生了什么事。差人稟報說:“大人,有一頑童在橋頭堆了幾塊大石頭,攔住去路。小人要他搬開,他不肯,一屁股坐在路中的石頭上,小人將他拖開,他就在地上打滾子,還又哭又叫,口口聲聲要大人下轎答話。小人說不敢驚動老爺,他就跟小人爭吵起來。”縣令一聽,毫不在乎地說:“一個小小頑童,有甚要緊,傳我的話,說老爺今日下鄉催糧,十萬火急,不能下轎,令他立即將大石搬走,好讓官轎通行。”不久,差人又回稟道:“大人,那頑童揚言,老爺若不下轎回話,今日就休想過橋。”  
    尚知縣聞言心里一驚:嗯!這頑童好生膽大,竟敢阻攔我的官轎。今日倒要看看這小子是誰指使,要在本官面前耍些什么把戲?于是傳令落轎。
    不一會,一個長得秀秀氣氣的約莫八、九歲的小孩子,被帶到知縣面前。尚知縣打著官腔問:“頑童,你將幾塊大石堆在小橋上,阻撓老爺官轎通行,可知罪嗎?”原以為甩幾句官腔,小孩就會嚇得戰戰兢兢向他求饒,誰知這孩子不驚不慌,反而問起他來:“父母官大人,你知道這小橋的名字嗎?”知縣回答說:“乃本縣境內,遠近聞名的磊橋,誰人不知?”小孩馬上接著他的話說:“大人既知它叫磊橋,三石為磊,小子在橋上搭了幾塊石頭,何罪之有?”
    幾句話說得知縣張口結舌,半天答不出話來。他心里想,莫看這伢子年紀不大,卻口齒伶俐,有膽有識。如果與他糾纏下去,倘有差錯,太失臉面,不如順水推舟,自下臺階。于是,他皮笑肉不笑地對小孩說:“好,姑念你年幼無知,且為初犯,本縣就不加罪于你,令你立即將石頭搬開!”
    “大人要我搬開石頭不難,但須依我一件事。”
    “何事?”
    “比對!”
    尚知縣一聽這個細伢子要跟他比對,不禁哈哈大笑起來。小孩問他為何發笑。知縣說:“本官自上任以來,不知會過多少文人學士,有誰敢與本官賽詩比對!爾乳臭未干,竟如此狂言,非癡即傻,豈不令人可笑!”
    小孩說:“父母官大人,小子有個倔脾氣,就是專門愛與有大學問的人斗狠!”
    “好!既然你敢班門弄斧,本官愿意奉陪。但不知如何比法?”
    “小子出上聯,大人對下聯;或是大人出上聯,小子對下聯,悉聽尊便!”
    “本縣就讓你出上聯吧!”
    “且慢。假如我出上聯,大人對不出呢?”
    “今日就不過橋了。假若對上了呢?”
    “小子自動搬開石頭,跪送大人過橋!”
    “一言為定,你快出對!”
    這時,來往行人一齊圍攏來看熱鬧,里三層外三層,密密麻麻一大堆。
    小孩順口吟出一聯:“踢走磊橋三塊石。”
    尚知縣反復沉吟,半天都沒有對出下聯來,望著鄉民們一張張帶笑的面孔,急得他滿頭大汗,一臉通紅。
    尚知縣畢竟是尚知縣,他急中生智,想出了一個脫身計。他厚著臉皮對細伢子說:  “娃娃,本縣因急于催糧,思緒不佳,今日無有作對雅興,就不過橋了,三日之后,我帶上下聯再來磊橋。”   
    小孩說:“也好。三日之后,大人還對不出呢?”
    知縣賭氣地說:“本官就再不來此鄉征糧了。”說完,又羞又氣地返回縣衙。
    為什么尚天量敢下這么大的賭注呢?原來他有一位知書識字的內助,善于吟詩作對,曾幾次在縣衙以文會友時,幫他解了圍。回衙以后,便把今日敗給細伢子的事,托盤告訴了夫人。這時,夫人正在裁剪衣服,順手幫他寫出了下聯:“剪開出路兩重山。”尚知縣一見,好像撿得個金娃娃,喜得一夜都做美夢。
    三天之后,尚知縣坐著官轎來到磊橋,那小孩和一群鄉民早已等候在橋頭.尚知縣將自己抄錄的下聯交給孩童,并傲慢地說:“快把石頭搬開,跪送老爺過橋!”
    小孩接過下聯一看,對知縣說:“父母官大人,恕小子直言,此聯并非出自大人手筆,定是別人代筆!”
    尚知縣先是一驚;隨后假裝生氣地問道:“你說何人代筆!”  
    小孩釘子咬鐵板地說:“尊夫人!”
    尚知縣更是吃驚不小,臉上立即露出豬肝色,但仍假作鎮定地問“何以見得?”
    小孩胸有成竹地分析道:“從‘剪開’二字,我就斷定是令夫人的手筆,若真是大人作對的話,那就一定會用‘劈開’二字,是不是?”
    聰明伶俐的孩童,使尚天量服了輸,他真心稱贊說:“想不到你小小年紀,竟有如此非凡才華,真我梅城之神童也,但不知師出何門?” 
    一位老者替他回答說:“這娃娃就是元昌公的五公子,鼎鼎大名的陳之駓。”
尚知縣只好履行“不再來此征糧”的諾言,灰溜溜地回衙去了。

幼戲劉訓導

    陳之駓小時候,很聰明,也很頑皮,他最喜歡捉魚抓蟹,因此,經常誤了讀書。有一日,他和往常一樣,腰上纏著一只魚簍到學堂去,走到半路上,發現田里有很多泥鰍鱔魚,他立即丟下書包,卷起褲腳下田去捉。等他捉完跑到學堂時,先生早已下了課。同學們都擔心他會受罰,他卻象沒事人一樣,帶著一身泥水,跳到先生講課的桌子上,模仿先生的口氣問大家:“先生我今天講了咋咯課,你們還記得嗎?”正在這個時候,縣府的劉訓導來到學堂視察,一見這個頑皮學生就大發脾氣說:“下來,你竟如此頑皮,玉不琢不成器,我要先生打你五十大板。”陳之駓跳下課桌不慌不忙地說:“大人息怒,學生誤學,理當受罰。不過,今天學生捉魚并非為了玩,而是想借此作一副對聯。
    劉訓導聽后,冷笑了一下說:“哼!似你這等頑童能作出什么對聯來.”
    陳之駓說:“大人,我不僅想出來了,而且敢說我出的上聯,誰也對不上下聯。” 
    劉訓導聽了更生氣地說:“小小娃娃,好大口氣,你出上聯,我要是對上了怎么辦?”
    陳之駓說:“要是大人對上了,我甘愿加罰打五十板屁股,大人要是對不上呢?” 
    劉訓導說:“我要是對不上,不但不罰你,而且拜你為師。”
    陳之駓說:“好!學生就出上聯:龜圓鱉扁蟹八腳,三物有殼。請大人對下聯。”
    劉訓導聽后,想了半天也答不出來,急得滿頭大汗,但又故作鎮靜地說:“你這上聯出得古怪,諒你自己也難對上.”
    陳之駓說:“我要是對上了,就是大人認輸了,行嗎?”
    劉訓導說:“那是當然。”
    陳之駓說:“下聯是:鰍短鱔長鯰闊口,周身無鱗”。
    劉訓導心里很是佩服,但仍擺起大人架子說:“你自己出,自己對,不算本事。如果你能對上我出的上聯,我就甘拜下風。”
    陳之駓說:“請大人出上聯。”
    劉訓導神氣十足地說:“你聽著:夜入池塘,驚動滿天星斗。”
    陳之駓馬上回答:“早登龍榜,指點萬里江山。”
劉訓導聽后大驚說:“啊!此子他日非凡夫也。”

曬  肚  皮

    攸縣有個風俗,每年農歷六月初六,秀才曬詩書,婦女曬衣服。這日家家戶戶的婦女,打開衣柜箱子,把所有衣服都拿出來曬,讀書的人也搬出書籠子,把書籍字畫取出來見太陽,以防蟲蟻蛀壞。
    有一年的農歷六月初六,日頭剛剛露臉,縣城讀書的人家,抬出一箱箱書籍翻曬,借機炫耀自己的學識淵博。陳之駓家境貧寒,他常常是借別人的書看,一目十行,過目成誦。那天人家曬書,惟獨他家門口沒有片紙只字。吃早飯時,太陽已經升到一樹高,陳之駓不慌不忙地從床上掀起草席往外走,把草席鋪在家門前,敞開衣服睡在草席上,臉朝太陽,身體擺成一個“大”字。不一會,秀才們都跑來想奚落他,便挖苦地說:“陳先生,你學富五車,今日為什么一本書也拿不出來曬曬呢?”“陳秀才,莫讓你的書發霉了呀!”
    “哈哈……”  
    陳之駓用巴掌拍著自己的肚皮回答說:“你們的學問在書本上,所以曬書,我的學問都在肚子里,所以曬肚皮。”
    秀才們自討沒趣,一個個灰溜溜地走了。

乩詩解惑

    從前,攸縣扶乩的迷信活動很厲害,陳之駓的文友們也愛扶乩,他感到非常惱火。
    有一次,朋友們在陳之駓家做客,酒宴之后,大家吟詩作對,互比輸贏。一位朋友因對不上一副對聯,就要請“乩仙”幫忙。陳之駓素來反對扶乩之類的迷信活動,心里當然很不樂意。但出于禮節,明里又不好反對,只好繞了個圈子。他對朋友們說:“吟詩作對已很久了,大家換一換口味吧!我給你們講一個故事聽聽好嗎?”陳之駓是有名的故事精,最會講故事。他要你哭就哭,要你笑就笑。但平常他是不輕易把自己這一“絕招”亮出來的。人們聽陳之駓講故事的興趣,比請“乩仙”濃得多。所以,一聽說陳之駓要講故事,人人拍掌歡迎。于是,他就講了這樣一個故事。
    從前,有個私塾先生名叫陳香柏,他一生最愛扶乩,常常在乩里與神仙吟詩作對。一天,他扶乩的時候,忽然想起一個問題,便對乩仙說:“你們一時是關云長到,一時酒仙到,一時又是呂洞賓到。你們到底是哪家神仙?能不能讓我見一見你們的仙容?如果能與你們見一次面,我就承認你們是真的。”乩語立即回復說:“如欲見我,下月某日到南陽橋一晤。”
    陳香柏按照約定的時間來到南陽橋。他在橋頭守候了一整天,見到來來往往的車馬行人不知有多少,就是沒見到一個神仙。眼看天快黑了,過路的行人越來越少了,仍然沒有看到神仙。心里感到悶悶不樂,正想離開南陽橋的時候,卻見一個人扎腳捋手,跑步上橋。陳香柏忙上前攔住,握著他的手問道:“你是什么人?為何這樣慌忙?”那人也不答話,只歪頭望了陳香柏一眼,象一陣旋風跑了。以后,陳香柏再也沒碰到一個人影了。
    他垂頭喪氣地回到家里,發誓再不扶乩了。二十年后,陳香柏應聘到湖北某地開館。有一天,一位游學佬來館拜訪他。陳香柏熱情接待,兩人促膝談心,越談興致越濃,好象多年不見的老朋友。酒足飯飽之后兩人索性吟起詩作對聯來了。游學佬出了一上聯請陳香柏來對:“月朗星稀臨子夜。”
     陳香柏沒對得上,想了好幾天,還是對不上。于是,又起了扶乩的念頭。乩筆一動,就寫出了“乩詩”一首:
    “多年未見陳香柏,今日相逢兩鬢霜。
     記得南陽橋上過,二人攜手問愴惶。”
    看到這里,陳香柏大吃一驚:哎呀,那天黃昏時分從橋上跑過的那位漢子,原來就是神仙。他連忙跑到游學佬那里說:‘嗨,只怪弟子有眼無珠,多多得罪,還望神仙恕罪!”說畢,又是作揖,又是磕頭。乩盤上接著又現出了詩句:
    “枉讀詩書數十年,些微小事問神仙。
    月朗星稀臨子夜,云淡風輕近午天。”
    看到這里,陳香柏恍然大悟,說:“哎,你看我好糊涂,這‘月朗星稀臨子夜’,原來用《千家詩》中的首句就對上了。我為什么竟對不上呢?只怪我平日讀書太少,以致一點小事都要問神仙喲,慚愧呀!慚愧!”
    故事說到這里,陳之駓有意問大家:“這個故事如何?”那位要請乩仙的朋友笑著說:“這是你陳夫子捏出來的。"陳之駓也笑了笑說;“請問哪個乩語不是人捏出來的呢?”大家無言可答。從此以后,他們再也不扶乩了。

兩材合一材

    清朝康熙年間,攸縣有個通判,姓齊名添財,自稱是“縣大人”,是“天才”,了不得。他特別喜歡在別人面前表現自己,賣弄才學。很多人對他不滿,都想教訓他一頓,但又沒有巧妙的辦法,只得去找陳之駓。
    有一天,齊通判身穿一件嶄新的蘭綢長衫,邁著四方步,在攸縣城里的大街上大搖大擺地走著。一農民左手提一只大籃,右手提一只小籃,在他后面跟著。當走到珍珠巷口時,提籃人就加快腳步,搶在齊通判前面走,并用籃子撞了齊通判一下。齊通判一看是鄉巴佬撞了他,便叫:“站住!我齊天才來攸縣五年,誰都不敢用衣角挨我一下,你竟敢用籃子撞我,你可知罪?” 
    提籃人連忙賠禮說:“小民不知是齊大人,還望恕罪。”
    齊通判說:“至少你得給我拍凈衣上沾染的灰塵。”
    提籃人兩手舉籃說:“大人,你看我兩手不空,怎么幫你拍打灰塵呢?” 
    齊通判更得意地說:“你們這些鄉巴佬真是笨蛋,大籃是籃,小籃也是籃,你將小籃放在大籃里,讓它兩籃合一籃,一只手提,另一只手豈不可以為老爺我拍灰塵了?”
    提籃人一聽,假裝明白,忙將小籃放在大籃里,空出一手,一面幫齊通判拍灰,一面說:“齊大人真不愧為天才,感謝你幫了我的大忙。”
    齊通判越發驕傲地說:“哼!老爺我本來就是天才,什么愧與不愧。”
    提籃人說:“是,老爺是大天才。”說罷,提著籃子站在一旁讓齊通判先走。
    齊通判好不得意地說:“哼!這還差不多。”說罷又大搖大擺往前走,快到十字街時,迎面八個大漢抬著一口棺木直撞而來,齊通判一見,大聲喝道:“本大人在此,為何不讓道?”
    抬棺材的大漢將棺木放下說:“豈有此理,只有你讓我們,我們怎么讓你?”
    齊通判更加火了:“混賬,老爺我堂堂縣通判,真真的齊天才,豈能讓你?”
    雙方吵爭起來了,圍觀的人越來越多。
    正在這時,提籃人上前勸道:“諸位,雙方都莫爭了。我看這樣好不好,剛才齊大人教我兩籃合一籃,解決了我的難題。如今我想反正天才是才,棺材也是材,你們何不將天才放在棺材里,讓它兩材合一材,豈不妙哉?” 
    幾個大漢和圍觀的人一聽,都拍手叫好,立即七手八腳將齊通判抬起來放進棺材里。齊通判嚇得不停地求饒:“諸位諸位,在下諸多冒犯,望求恕罪。” 
    提籃人問:“你今后再驕橫跋扈嗎?”
    齊通判連連拱手說:“不敢,我一定閉門思過。”
    提籃人一揮手,眾大漢將齊通判從棺材里抬出來說:“看在陳先生的份上,不然,今天定叫你嘗嘗睡棺材、當天才的滋味。”
    齊通判一面擦汗一面問:“哪位陳先生?”
    大漢指著遠去的提籃人說:“喏!就是那位陳之駓先生。”
齊通判說:“難怪難怪,果真厲害。”

臘  魚  廟

    有一天,陳之駓從馬鞍山經過,見路旁新建了一座廟宇,里面香火很旺,許多善男信女跪在地上虔誠地祈禱。他很是不解,記得上次路過這里時,還是一片柴山荒地,怎么只一年時間就有如此變化呢?他不由得上前觀看,只見廟門上歪歪斜斜寫著三個大字:“臘魚廟”。走到里面一看,神龕上供著一條臘魚。陳之駓忍不住“撲嗤”一笑,原來上次自己路過這里時,忽聽見“噢噢”的叫聲,聲音凄涼悲慘。他隨聲找去,只見一只幼小漂亮的麂子,被獵人安裝的捕獸夾夾住了腿,拼命掙扎而不得脫。陳之駓心中不忍,就把小麂子從夾板中救了出來。
    麂子是放生了,但怎么才能不負獵人之勞呢?陳之駓轉念一想,便把隨身攜帶準備在路上食用的一條臘魚放在夾板中,以對狩獵者有個交待。
    沒想到有人竟把這只臘魚當成天降神物,建起了廟宇。陳之駓笑后,就在廟堂墻壁上寫了一首打油詩:“攸縣陳之駓,臘魚換只麂,世上無神鬼,全是人做起。”

智斥張巡檢

    清朝康熙年間,攸縣梅城有個張巡檢,仗勢欺人,橫行鄉里。他聽說陳之駓才智過人,又專好打抱不平,便有意刁難,想叫陳屈服在自己的腳下。
    有一天,他派人來請陳之駓去署衙談談。陳之駓早聞張巡檢的為人,也想趁機教訓教訓這個惡巡檢,便馬上答應了。陳之駓來到衙門前,張巡檢率領一些差役在門口相迎,抱拳拱手:“久仰陳兄大名,早欲登府拜謁,今兄降駕敝處,實乃三生有幸。”陳之駓回答說:“巡檢相約,豈敢不從,冒昧前來,望乞賜教。”隨即步入內廳。陳之駓見中堂右側有一對聯,上聯寫著:“紅花不白,白花不紅,只有芙蓉又紅又白,又白又紅。”而下聯空無一字,心里好生奇怪。
    喝了兩口茶后,張巡檢果然說道:“素聞兄臺博學多才,小弟今日特求指教,未知尊意如何?”
    陳之駓一拱手,回答說:“大人過獎了,陳某不過攸邑一介村夫,豈敢班門弄斧。既蒙抬愛,弟當盡力。”
    張巡檢便指著中堂對聯說:“日前有友贈我此聯,說我如能對上,他就甘為我徒,我若對不上,就要拜他為師。我思之再三,無能對上,故勞尊駕助我一臂,萬望仁兄切勿推辭。”
    陳之駓這下知道了張巡檢請他來的用心,便微微一笑,說:“區區小事,有何難哉。請賜筆墨,弟為代勞。”張巡檢吩咐家人拿來了筆墨,陳之駓略一思索,便飽醮墨水,在所空左聯上寫道:“響屁不臭,臭屁不響,只有狗屁又響又臭,又臭又響。”書寫完畢,把筆往桌上一丟,說聲“告辭”,隨即拂袖而去。
    張巡檢鼓起兩只眼睛,好久好久說不出一句話來。

全都能詩善對

    陳之駓在江西以文會友,詩興大發,話說多了,就說露了嘴。他說:“我陳某算什么,攸邑鄉民全都能詩善對,若諸位有疑,不妨前去一試。”其中有個張秀才,表面上連連點頭說:“陳先生所言,豈有不信之理!”過后他還是到了攸縣,他真的要“試試”攸縣人是不是全都能詩善對。 
    張秀才從對河搭渡船到西門下,一上岸,看見一個滿頭白發的老倌子在河邊的菜土里栽菜。他想,我就試一試這個人,倒要看看陳之駓說的話是真還是假。他走近這個老人,很尊敬地喊道:“老伯!” 
    這個老倌望了一眼書生打扮的客人,笑著應了一聲。
    “您能作對嗎?”
    “能作、能作!”“作對”和“作菜”在攸縣城里字音相近,這老倌有了一把年紀,耳朵又有點聾,他把“作對”聽成“作萊”。“先生,我們家幾口就靠這個呷飯咧!”
    張秀才心里想,莫非陳之駓講的話是真?他看了看四周,見河邊的碼頭上有幾個人把裝了油和漆的木桶往船上抬,便對老倌說:“老伯,那我就出一首對,看你對得出啵?”這個老倌還沒聽清他說什么,張秀才就大聲念起來了:“船裝油漆,油桶七桶,漆桶八桶。”
    這個老倌看見客官搖頭晃腦的樣子,嘴巴里還“七桶八桶”的,一下弄得莫名其妙,便笑著雙手搖了幾搖,只顧栽他的蔥和韭菜去了。
    張秀才等了半天,老倌望也不望他一眼。他心里想;看樣子是對不出了。張秀才好像抓到了把柄一樣,也不向老倌作辭,徑自找陳之駓去了。
    張秀才在縣城的一條巷子里找到了陳之駓。一見面,連忙拱手說:“前次陳兄言及,攸邑鄉民皆能詩善對,敝人今日一試,似覺言過其實。”
    陳之駓知道他說的是怎么一回事了,便把張秀才帶進了路邊的一間房子里。張秀才一落座,就把剛才在西門下與老倌對對子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。說完,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著陳之駓,等著他回話。陳之駓略一沉吟,大笑道:“張兄,你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啊!”。
    “此話怎講?”
    “這老者對的是一首好對,為何還說未曾對上呢?”
    “啊?他一言未發,從何來的好對?”張秀才好象半夜里吃黃瓜,連摸頭腦不清。
    陳之駓不緊不慢地說:“這個老者對你搖了搖雙手,他是說提詩作對你不是他的對手,你這樣的文才上不了攸縣人的手!”
    “那他是怎樣對的?”張秀才的氣勢小了一點。
    地栽蔥韭,蔥蔸九蔸,韭蔸十蔸。這不是好對么?”陳之駓又放聲大笑起來。
    張秀才“啊,啊”了半天,呆呆地望著陳之駓。

厚臉皮秀才

    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天,有周、吳、鄭、王四個秀才赴京趕考。一天,來到一客店吃飯。在飯桌上,四人高談闊論起來。突然,周公子對三人說:“諸位仁兄,我等此次同赴京城,實乃三生有幸。今日,我們何不以紛飛大雪為題,各吟一首,一助酒興,二顯才華,不知諸兄尊意如何?”三個公子一致贊同。吳公子說:“周兄所言,正合吾意。但不知如何吟法?”鄭、王二人也附和說:“然也,然也,再請周兄賜教。”周公子自認為是首席,便說:“我等四人,各吟一句,合成一首,如此可好?”三人同說:“請周兄破題。”周公子沉思片刻后吟道:“普天飄朦朧。”吳公子見他用了“普天”,于是他就說:“遍地蓋棉絨。”鄭公子一聽,心想:天上地下都被他們說了,我說什么好呢?正好此時店外雪地里有一只白狗和一只黑狗在打鬧,他見景生情,借題發揮道:“黑狗渾身白。”王公子聽罷乘機吟道:“白狗滿身腫。”四人吟罷,都感到自己奇才蓋世。周公子說:“我等今日即席吟詩就有如此才華,實乃舉世罕見,前無古人。”吳公子也說:“更有甚者,我等事前并無商酌,各吟一句,又需合成一首,‘普天’對‘遍地’,‘黑狗’對‘白狗’,對得天衣無縫。”鄭、王二人也叫妙不絕。
    正當他們興高采烈的時候,忽然鄰座一位先生說道:“四位公子所吟絕句,確實可贊。然古人曰:聰者,必短壽也,望諸公子思之。”四人一聽,大驚失色。周公子說:“這位先生之言,我也早有所聞。萬沒想到今日我等竟如此聰慧。實當諸兄三思。”三人一聽便悲傷流淚。吳公子說:“早知如此,何必剛才,不知先生能否賜教一二。”鄭、王二人也連連祈求:“請問先生尊姓大名.還望指點迷津。”
    那位先生說:“某,陳之駓也。四位公子不必心焦,讓我摸摸你們的臉便可消災去難。”四人聞言,爭先求這位先生摸臉。陳之駓將他們的臉摸完后說:“都請放心,你們的臉皮都很厚,故而不會短壽早死。”說罷,拂袖而去。

救命藥方

    大年三十晚上,攸縣城里送舊迎新的鞭炮,噼哩啪啦響個不停。剛從潭州回來的陳之駓,心里煩躁,家里人都在忙著操辦過年的東西,唯獨他不愿攏場。因為他最不喜歡逢年過節宴請親朋,大吃大喝,雖多次勸說家里人,但都不生效。于是,他索性躲進書房溫習詩文,借以排遣自己心頭的煩惱。冬季日短夜長,陳之駓讀了一篇又一篇,當他讀到杜工部的名句“朱門酒肉臭,路有凍死骨”時,再也坐不住了。
    他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一樣,不曉得是什么滋味,想到杜甫的這兩句詩已傳誦一千多年,那種“貧者凍死溝壑,富者酒池肉林”的現象,至今不但沒有絲毫改變,反而有過之而不無不及。他心中的積憤,象新開壇的老酒,直往外“沖”。他顧不得大年三十“關門守歲”的習俗,打開房門,獨自走了出去。
    他迎著刺骨的寒風,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,不曉得走了多久,也不曉得走到了什么地方;突然,他聽到背后有人唉聲嘆氣。  
    “唉,真可憐呀!”其中一個嘆了口氣說。
    “一個婦道人家,碰上這個年月,又有什么辦法喲!”另一個人表示同情地說。“我看她遲早是死!”
    說話間,兩人已走近了,陳之駓向他們打聽發生了什么事情,其中一個向那微弱的燈光處一指說:“先生欲明細情,請到那邊一問便知。”
    陳之駓三步并做兩步向燈光處走去,果見一群人圍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婦女說話。那婦女頓足捶胸,又哭又嚷:“你們為什么要救我,難道我受的罪還不夠嗎?你們救得我初一,救不了我十五,讓我死掉算了。”那聲調悲切哀傷,真叫陳之駓不忍再聽下去。
    陳之駓推開眾人,走到婦女面前說:“大嫂,你不要太傷心了,有什么為難的事,給我說說。也許能想點辦法。”
    那婦人向陳之駓掃了一眼,果然止住了哭泣,就把自家的遭遇,一五一十說了出來。 
    原來,這婦女名叫蔡金娥,年方三十。三個月前死去了丈夫,留下一個七十歲的婆婆和一個不滿周歲的兒子,因丈夫治病,借了很多的債,只好把家里值錢的東西都典當了,仍然還不清欠款,債主登門索債,連一個煮粥的鼎鍋都拿走了。眼下大年三十,有錢人殺豬宰羊,普通人也要熬糖煮酒做果子,可她家連稀飯都喝不成,不得已,才起了跳河自殺的念頭。幸好冬天是枯水季節,沒淹死,但摔傷了一只腳,被鄉鄰救上來了。
    陳之駓聽她講完,就勸慰說:“大嫂,你要想開些,你上有老下有小,你一死,她倆又依靠何人呢?”
    “先生,你道我想死嗎?世道所逼,我是走投無路啊!我忍心讓老娘、小兒餓死嗎?眼不見心不煩啊!”
    眾鄉鄰也幫著勸說: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,千不念萬不念,總要看看你的娘和崽嘛!” 
    “我如今已廢了一只腳,家里又斷了糧,明日就是大年初一,一家人怎么辦呀?”說著,這個婦女又大嚎大哭。
    “大嫂,我給你些銀子,你去撿幾付藥,看看你的腳,再買點米面,過一個‘斗把’年吧。”陳之駓一邊說,一邊摸衣袋.誰知剛才氣憤出門,忘記帶錢,搜盡了口袋,也沒找出分文來。
    圍觀的鄉鄰都是下力人,誰有余錢剩米?都眼巴巴望著這位先生能拿出銀子周濟婦人,誰知先生摳了半天荷包,卻沒摳出一個銅板,大家都覺得失望。
    這時,陳之駓真是又羞又急,一則當著街鄰許了愿,卻拿不出分文,二則這位婦人確實到了“夾著粑粑等火烤”的境地。只有錢,才能解救她的危難,沒有錢,一切都是空話。
   俗話說:“急中生智”,陳之駓在情急之中,腦子里卻想出了一個好主意,他向眾人說:“哪位大哥去給我弄點紙墨來。”
     “要它何用?”
     “我好給大嫂開藥方。”
     “你身無半文,開個藥方又有何用?”
     “請大嫂明天一早,拿我的藥方,到忠恕堂藥鋪撿藥就是了。
    聽了陳之駓這話,鄉鄰中有個老者便插言說:“忠恕堂并不忠恕,這是高山打鼓——名聲在外。他平日對窮人一劑藥都不肯賒,新年大吉更莫想白白給你撿藥!”
    陳之駓卻說:“大嫂不但能撿回藥,還可以買升米,稱幾斤肉,過個小葷小素的新年。”
    鄉鄰中有個調皮伢子,帶著責問的口吻說:“先生,你就莫吹牛皮了,人家孤兒寡母是你開心打趣的嗎?”眾人也一齊幫腔,紛紛指責陳之駓油腔滑調。
    陳之駓這下急了,無意中暴露出自己的身份:“我陳之駓的話有半句虛假,請大嫂和諸位明天午后到舍下來興師問罪好了。”
    鄉鄰中有知道陳之駓的名聲的,就出來圓場說:“仰仗陳先生的面子,或許能夠辦到。” 
    不一會,筆墨紙拿來了,陳之駓就在一張四四方方的紅紙上,開了一個藥方,落下自己的名字,然后封好交給蔡金娥。
    第二天,大年初一清早,蔡金娥拿著藥方跑到忠恕堂去撿藥,老板打開藥方一看,只見上面寫著:

賀    帖
開張    鴻發
發下    萬金
恬戚    睦鄉
財富    早盈
伯仲    遠志
博愛    行仁
護子    益母

攸邑陳之駓  賀

    老板看完之后,眉開眼笑,吩咐伙計照方撿藥,并封一兩紋銀作為“紅包”。伙計問老板:“為什么要這樣?”
    老板回答說:舌攜先生的親筆賀帖,千金難買啊!”
    蔡金娥不但得了傷藥,還賺了賞銀,樂得她望著陳家大門,三拜九叩首。
    原來陳之駓的賀帖,是一劑治傷的藥方。中藥“廣皮”別名“開張”,“鴻發”的諧音就是“紅花”,“發下”、“萬金”的諧音就是“法下”、“蔓京子”;“恬戚”、“睦鄉”的諧音就是“田七”、“木香”;“財富”、“早盈”的諧音就是“柴胡”、“棗仁”;“伯仲”、“遠志”暗喻“白術”、“杜仲”和“遠志”;“博愛”,“行仁”暗喻“薄荷”、“艾葉”和“杏仁”;“護子”、“益母”就是“附子”、“益母草”;“合歡”、“鄉鄰”就是暗喻“合歡皮”、“茴香”、“三陵”,這些藥配合起來,正是一劑治療婦女受傷的湯頭。所以,陳之駓的藥方不但打破了元旦日不賒帳撿藥的俗例,而且用的全是吉利語的賀帖,使得忠恕堂老板不得不給蔡金娥打發下貼賞銀。

巧對劈神

    有一年夏天,攸縣涼江一帶瘟疫流行。當地陽升觀附近有個專門裝神弄鬼詐騙財物的巫師,編造了“要得保安寧,除非張真人”的鬼話,迷惑鄉民,然后雇了兩個腳伕,抬著張真人的神象,走鄉串戶,給人治病。這個巫師的口袋雖然塞得脹鼓鼓的,卻冤枉送了好多人的性命。
    一天,陳之駓來到陽升觀,想在這座唐宋以來就煙火不斷的道教圣地,游玩幾日,剛來的頭一天,觀內道士就向他說了那個巫師借張真人的名騙錢害命的惡行,激起了陳之駓的氣憤。第二天清早,他手執利斧,站在三岔路口,專等神轎到來。
    太陽升起丈把高的時候,巫師果然帶人抬著神像來了。巫師老遠見陳之駓手執利斧怒氣沖沖的樣子,心里已明白幾分。他知道陳之駓平日是最不信鬼神的,打毀神像的事做過多次,是位不好對付的“七煞星。”除非用計將他難倒,要不,今日就莫想逃過他的利斧。
    巫師想著想著,眉頭一皺,計上心來。當神轎離陳之駓不遠時,他就裝神弄鬼起來,想以張真人的“神威”把陳之駓嚇跑。
   “吾神在此,牙白小子,怎不恭迎?”
    陳之駓聞言一驚:呃!他怎么認得我呢?還叫出我的小名!這就有些奇怪了。但他裝著毫不在意的模樣問:“你是何人?膽敢冒充神仙?”
    “吾乃御賜‘太素沖升真人’張司空是也!”
    巫師說出這一長串的稱號,換了別人,早就被嚇唬住了。陳之駓熟讀歷史,深知這“御賜”稱號和這位張真人的來歷,因此,他一點也不驚惶。輕蔑地說:“啊!你就是那個喝了爛腳道人的洗腳水,丟下妻子,帶著八十余口逃之夭夭的張司空嗎?…
    “吾神乃肉體升天的大羅天仙,小子休得無禮!”
    “你既然已離開人間幾百年了,為何又要下界害人呢?”
    “天降瘟疫,人遭劫難,吾神大發慈悲,廣施善緣,托我弟子之手,惠賜仙藥,普救眾生,怎說是吾神害人?
    “哼,明明是惡人借你的偶像,騙取錢財,明明是病人吃了你的仙藥,白白送了性命。你卻顛倒是非,一派胡言!今日要把你劈為兩半,丟進涼江,以免再來殘害黎民。”說時,要沖進轎內去劈神像。 
    巫師見第一步碰了壁,沒奈何只好走第二步。   
    “且慢,你要劈我金身不難,可得跟我對對子,對著了由你所為,對不著,今后再不準你冒犯神靈。”
    陳之駓心里想,量你一個巫師,懂得多少詩文,神像我今日是劈定了。便對巫師說:“好!你出上聯吧!”
    巫師馬上念出一聯:“煙鎖池塘柳。”
    陳之駐聽了好不驚訝:莫看這一聯好象平常,其實很有講究。這五個字的偏旁正好分別帶著五行:“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。”因此,要對好它,還要動動腦子。不過,使陳之駓疑惑不解的是:一個草頭巫師,哪來這等文才?
    其實,這對聯出自朱元璋的故事,據說明太祖生前想摸他四皇子朱棣的心跡,出了這副對聯考他。四皇子假裝對不出來,才避免了一場殺身大禍。巫師在民間與百姓接觸中,聽到了這個故事。他明知文斗是陳之駓的“下酒菜”,也要狗急跳墻,用了這個沒有辦法的辦法。二則他還存著僥幸心理,以為這是一首怪對,陳之駓縱是“天下奇才”,一時恐怕也難對上。
    誰知陳之駓才思敏捷,稍一思索,下聯就出來了:“炮鎮海城樓”。也還了他一個“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”的偏旁。巫師沒有辦法,只得眼睜睜看著陳之駓,劈了他那騙錢的工具。

奇詩罵“狗”

    離攸縣不遠的草市有個名叫曾士演的財主,總是用勢利眼光待人接物。對那些衣冠楚楚的有錢人,他總是笑臉相迎,酒肉款待;對在他家幫工做事的工匠和教書先生,就換了一副面孔,接待自然大不相同。因此,鄉鄰給他送了個外號,叫他“四眼狗”,意思是說他生著兩雙眼睛看人。
    那天,陳之駓到草市的一個朋友家作客,聽到“曾四眼”刻薄下人的許多事情,心里很反感。打算去教訓他一番。就與朋友商定了一個計策。
    原來,曾士演有個兒子,已到發蒙的年齡,由于他的慳吝刻薄,連續請了三個發蒙先生,都被氣走了,至今沒有一個教書先生愿意上他家的門。陳之駓請朋友當引薦人,一同到了曾家。曾土演見陳之駓穿著一身粗布衣衫,一副寒酸的樣子,心里就有些看不起他,只給他倒了杯隔夜的糊米茶,陳之駓也不在意。當朋友談到他愿意到曾家當發蒙先生時,曾士演開始有些不樂意,但想到兒子已有大半年沒有先生教了,假如這個自愿上門的先生有點真本事,不妨讓他教一教,還可少付些學錢。便提出要當面試試先生的文才,陳之駓滿口答應。曾士演立即口出一聯:“天為棋盤星為子,何人敢下?”陳之駓隨口對答:“地作琵琶路作弦,哪個能彈?”曾士演再出一聯“船載石頭,石重船輕輕載重。”陳之駓又對上了:“杖量地面,地長杖短短量長。”
    這一下,曾士演搞得眼珠子翻白,自己所出的這些對聯,都被這個寒酸的秀才對上了,他心里有些慌張,半天說不出上聯。隔了一陣,他兩眼掃著書架上的線裝書,猛然想出一則上聯來:“四書五經,有仁有義。”這時,陳之駓沒有馬上接對下聯,只是心中暗暗發笑,曾士演以為這一下難倒了他,自己終于占了上風,不由得眉飛色舞,有些飄飄然了,一個勁地催促道:“先生快對!快對!”
    過了一會,陳之駓才不急不慢地說:“主家見諒,鄙人獻丑了。”隨即對了下聯:“一日三餐,無油無鹽。”
    曾士演一聽揭了他的老底了,就火冒三丈,也顧不得什么斯文不斯文,君子不君子了,出口罵道:
    “哼!吃老子,喝老子,還不知足也!”
    陳之駓也不示弱,還了一個下聯:
    “嗬!祭祖宗,供祖宗,豈可嫌多哉!”
    曾士演見先生又占了他的便宜,更加口喘粗氣,心如火燎,但畢竟是自己“以對引對”,有火發不得,有“屁”不好放,只有悶在肚子里氣。
    這時,躲在竹簾后面聽壁腳的妻子,見丈夫吃了敗仗,想替他扳本,就從簾后走了出來,對陳之駓說:“先生出口成章,對答如流,實屬少見。但不知先生詩才如何?”陳之駓也不謙讓地回答:“呵!做詩喲,這是教書先生的家常便飯!”
    婦人說:“那好,奴家想請先生敬題一首,不知能否賜教?”
    陳之駓坦率地說:“是主家娘子命題,還是鄙人自己出題?
    婦人說:“請先生就以奴家的繡花針為題吧!”陳之駓問曾士演:“主家尊意如何?”曾士演點頭贊成。
    陳之駓大筆一揮,一首諷喻詩就寫成了。他把詩交給曾四眼后,一甩袖子走出了曾家大門。 
    曾士演接過詩一讀,氣得連罵妻子幾聲愚蠢。妻子接詩,輕聲念道: 
    “千錘百煉煉成針,尖嘴原來磨礪成。
    眼睛生在屁股上,只認衣冠不認人。”
    主家娘子忙問引薦人:“作詩的先生是誰?”引薦人說:“他就是大名鼎鼎的舌攜先生陳之駓。”曾士演一聽,忙喚仆人說:“快請舌攜先生轉來!”這時,陳之駓已經走遠了。

當心天火

    在梅城十字街頭,有一家專門弄虛作假,坑害窮人的“藺記”當鋪。
    一天,大雪紛紛,陳之駓從鄉里進城,走到接官亭,見亭口坐著一個骨瘦如柴的老婦人,正在呼天叫地,大聲啼哭,陳之駓上前細細一問,得知這婦女三天前為了給她病重的兒子治病,把家中唯一的一床新棉絮,拿到“藺記”當鋪當了五百銅錢,誰知當鋪黑心,欺她是一字不識的鄉巴佬,給她一張假錢票。老婦人拿假錢票撿不到藥,就去退當。藺老板和賬房先生卻都不認賬了。如今老婦人白白丟掉一床新棉絮,仍舊兩手空空,眼看兒子的病越來越重,她只有呼天叫地,求神保佑了。
    陳之駓把婦人安慰一番,答應設法幫她取回新棉絮,又送給他一些銀子。老婦向他磕了幾個響頭,含著眼淚去了。
    陳之駓心里忿忿不平,打算要懲治一下這家靠行騙坑害窮人的當鋪。
    他大搖大擺走進“藺記”當鋪。藺老板馬上拱手相迎,隨即擺出煙茶點心,熱情招待。陳之駓也不講客氣,只管吃喝。坐了一陣,便起身告辭。藺老板開口了:“久聞舌攜先生才高八斗,筆舞龍蛇。眼下正值送舊迎新之際,求先生賜一春聯,不知意下如何?”陳之駓回答道:“之駓才疏學淺,徒有虛名,不擅吟詩作對。”藺老板早想借陳之駓的翰墨,裝點自己的門面,以招攬生意。平常曉得這個“專打捩卦的菩薩”,是很難請動的,今日不請自來,怎么能夠輕易放過呢?他討好地望著陳之駓笑笑說:“先生七歲磊橋作對,難倒了尚知縣,梅城誰人不知?哪個不曉?”
    “之駓今日實無作對雅興,望多包涵。”
    這句話倒是把藺老板頂到壁上了。俗話說,鑼鼓聽聲,說話聽音。堂堂一家店主被人家掃了臉皮,傳揚出去,今后如何做人呢?好在藺老板還是有點小聰明。他想,我今天只要你陳之駓寫下一個字,也算挽回了面子。于是,他按下起身要走的貴客,跟他磨起嘴巴皮來。
    “鄙人實慕先生高才,請隨意賞賜一二。”
    這話正合陳之駓的心意,因為他今日特地為教訓姓藺的而來,哪能一走了之?眼看藺老板進了自己設下的圈套,他心里十分爽快,但表面卻裝著很勉強的樣子,說:“承老板雅愛,之駓只好從命,我今日給老板賀詩一首,以表寸心,還望斧正。”
    藺老板聽了話,喜得就從座位上“蹭”地一下跳了起來,原只想得他一副春聯就心意滿足了,不料陳之駓自己提出寫首賀詩。只要把他的賀詩往廳堂一掛,當鋪的生意就會擠破門。他知道陳之駓那日只給理發店寫個招牌,結果,這店子日夜忙不贏。賀詩還沒寫,藺老板好象看到白花花的銀子滾滾而來。于是,他興奮地向后堂高叫一聲:“拿好酒好菜來!與陳先生助興。”
    酒足飯飽之后,陳之駓提出了一個要求,為了寫好賀詩,請老板把賬簿拿給他看看。賬簿一般是不能對外的,由于藺老板求詩心切,也只好答應了。
    陳之駓翻了一下賬本,果然看到五百銅錢當了老婦人的新棉絮,證實了當鋪坑害老婦人的事實,也就不再看下去。他揮筆寫就一首詩:
    “當鋪立街心,心如觀世音,
    天天財喜旺,火炮慶新春。”
    藺老板接詩一看,好不高興,連聲稱贊說:“好詩!好詩!先生不愧為當今名士也!
    說來也巧,當天夜晚,不知什么原因,一把火將當鋪燒個精光。第二天陳之駓來到當鋪前,只見藺老板哭哭啼啼向人們敘說火災經過。并嘆氣說,其他物品燒了,還是小損失,就是燒了那本賬簿,會使他傾家蕩產,吃官司。
    陳之駓走過去對他說:“我昨日在詩中就警告你,你卻不聽。”老板搖頭不信,陳之還把“賀詩”再念一遍,果然,這首藏頭詩包含著“當心天火”的警語。老板一聽,立刻火冒三丈,說:“我遭天火,原來是你送來一個不好的兆頭,走,我們見官去!”陳之駓鼻子“哼”了一聲說:“之駓平常最歡喜打官司,你不去,我還想拖你去呢!你為富不仁,用五百銅錢的假錢票,騙了老婦人一床新棉絮,難道不應該受這樣的報應嗎?,
    藺老板不服氣地說:“你是血口噴人!”
    陳之駓理直氣壯地回答:“我看了你的賬本,每筆賬,我都記得一清二楚,這五百銅錢記在第一百零八頁的第六行中,走,我們見官去吧!”
    藺老板見陳之駓能背出他所有的賬目,就雙膝跪在他面前,哀求說:“舌攜先生救我!請你幫我把賬簿默寫出來。”
    陳之駓看著他那可憐巴巴的樣子,起了惻隱之心,說:“要我救你不難,必須依我三件事:第一,必須將過去行騙來的錢財,一律退回原主;第二,從今以后,要公平交易,童叟無欺;第三,立即償還老婦人五百銅錢,退回新棉絮,并向她賠禮道歉。”
    藺老板當眾一一答應,陳之駓一字不漏地幫他記清了賬目,使他避免了一場大災難。于是,舌攜先生懲戒惡行,救人危難的美名,很快傳遍了梅城。

巧煞威風

    陳之駓到鄉下游玩,在路上感到口渴了,他想找一戶人家討杯茶喝。可是,眼前只有一座新起的大院子,看那院子的氣派,就知道里面住的是個大財主。他是不喜歡和闊人家打交道的,好在院子后面有一棟小茅屋,他便向那茅屋走去。
    茅屋階基上有位老人家在打草鞋,陳之駓走近前去打招呼:
  “老人家,弄杯開水解解口干吧!”
    “先生不嫌棄,窮家小戶,沒有好茶招待貴客,請里面坐吧!”
    老人家放下草鞋耙,連忙起身進屋泡茶。
    “老人家貴姓呀?”陳之駓問。
    “小姓周。”老人家一面端茶敬客,一面回答。 
    “老人家,您為什么讓人家起棟大屋子擋住自家的出路呢?”
    “哪能由我讓不讓呀?先生!這塊地皮是人家許四老爺家里的,他許家要起屋,還管別個的前門不前門,出路不出路!”老人家說完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    陳之駓喝了茶,告辭了。回到家里后,寫了一副對聯。第二天親自送到周家,對周老頭說:“昨天,叨擾了您老人家的香茶。今天我特地送副對聯來答謝您老人家。”
    老人說:“不敢當呵,清茶淡水,還要謝嗎?茅屋草舍,污壞了你先生的翰墨羅!” 
    “我這副對聯,當得張天師的‘鎮宅符’,您老人家貼上,那個姓許的一定要拆屋搬家……”
    對聯貼上了,是《左傳》上的兩句話:
    天而既厭周德矣,
    吾其能與許爭乎?  
    上聯的右上方寫著“謹遵周世伯雅囑”,下聯的左下方寫著“愚世侄陳之駓敬題”。
    許四老爺知道了,起初還有點不相信,等到自己親眼看見,才覺得自己闖了大禍,周老頭是這位舌攜先生的世交,舌攜先生的對聯又直指我許某,“好漢不吃眼前虧”,得趕快拆房子搬家。
    這件事一傳十,十傳百,不久就傳到了攸縣的鐘佳橋街上。那里住著一戶姓朱的土財主,仗著兒子是個秀才,就眼睛生在額角上,瞧不起別人,每年春節,他不但在吃的、喝的、用的、玩的……各個方面,都想超過左右鄰舍,連貼副對聯也總要比人家高出一頭,鄰居們都討厭他,但卻對他無法可治。
    這年春節前,土財主很早就叫秀才兒子擬了一副自吹自擂的春聯,打算大年初一貼出來,好讓鄉鄰們看看他朱家的威風和氣派。
    秀才兒子想了幾天,終于寫出一副得意之作,交給父親看,土財主看后連叫幾聲:“妙聯!妙聯!”他得意忘形地逢人便告:“陳之駓只嚇得倒許老四,講吟詩作對嘛,只怕不能跟我家的文曲星比!”
    這話被對門一戶姓項的老私塾先生聽見了,他平日受盡了朱家的氣,近幾天又聽到他的狂言妄語,心里忿忿不平,但覺得自己才疏學淺,斗不過他,只好暗暗抄下朱秀才寫的那副春聯去找陳之駓,請他來壓一壓土財主的氣焰,出一口自己的怨氣 。
    陳之駓接過朱家這副對聯一看,果然口氣大得很,上聯是:“兩朝天子”,下聯是“一代圣人”。
    這上聯指的是朱溫和朱元璋,朱溫是后梁的開國君主,朱元璋是明朝的創始人,下聯指的是朱熹,他是宋朝大理學家,非常信奉孔子,有“亞圣”之稱,他們都歷是史上有名的人物,朱秀才搬出他的“老祖宗”來炫耀門弟,固屬狂妄自大,但對聯貼在姓朱的大門口,并沒有可以讓人挑剔的地方。
    如何才能煞煞這朱財主的氣焰呢?陳之駓腦殼里轉了幾轉,妙聯就出來了。他對項先生說:“夫子,我幫你寫副對聯,等朱家貼對聯的時候,你也貼出去,跟他唱一唱對臺戲,我斷定今后他再也不敢目中無人了。” 
    大年初一清早,土財主出來貼對聯,項老先生也在自家門口貼。土財主心中暗想:往年我貼對聯,姓項的總是閉門不出,今年竟敢跟我對著貼!看樣子是要跟我比一比,真是不知天高地厚。好吧!等著看你丟臉皮吧!.
    項老先生剛把對聯貼好,財主就悄悄走過去;抬頭掃了對聯一眼,不覺大驚失色,老眼一發黑,幾乎暈倒在地上。朱秀才不知其中原故,也走過來看一看項家門口的對聯,竟情不自禁地叫道:“高才!高才!”
    原來,陳之駓寫的這副對聯是:
    烹天子父,
    為圣賢師。
    這副對聯針對性很強,恰恰壓倒了朱家的對聯。上聯是指項羽,項羽曾經要烹劉邦的父親,劉邦后來成了漢朝天子。下聯是指項橐,傳說孔子這位圣人曾經拜項橐為師。這副對聯貼在項家門口也是十分恰當的。土財主原以為無人蓋過他,恰恰被這副對聯壓倒了,他如何不氣得發暈呢?

沉  書  潭

    在酒埠江的上游,靠近黃豐橋鄉烏井村的地方,有一個很深很深的水潭,叫做沉書潭。為什么叫沉書潭呢?這里有一段陳之駓的故事。
    陳之駓學識深厚,他總想為國為民多做些事,哪曉得生不逢時,官場上你爭我斗,科場里也盡是名堂。他雖然有滿肚子文章,但每次考試都不中。到了快四十的年紀,還是一個窮秀才。
    這一年,陳之駓又去京城趕考,結果還是名落孫山。他垂頭喪氣往家里走,為了消一消滿肚子的怨恨,他便繞道來到酒埠江游玩。坐在船上,看著兩岸的景色,心中想法很多,想到自己不能為國為民分憂,書讀得再多,又有什么用呢?他隨手拿起書箱中的幾本書,連連嘆道:“書呀,書呀,我多年寒窗苦讀,如今竟落得個……還留著你何用呢?唉!”他長嘆一聲,抓起一本本的書丟進江中,丟得一本不剩,最后連書箱也一起丟了下去。船夫見了,不解地問:“陳先生,你為什么把書都丟了?陳之駓回答說:“世道不平屈賢才,江水無情沉詩書。還去求何功名,罷了,隱居深山,其樂無窮。”  
    從此,陳之駓再也沒參加科舉考試了,他住進了攸縣一個深山里,專心從事他的著作去了。他寫出了《島孫集》,一共有十二卷,留給了后人。
    人們為了紀念陳之駓,就把他沉書的地方叫沉書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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